邹唯 （部分资料来源：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颜恩泉）

 

两年前，作为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www.ihchina.cn）的志愿者，我和我的两个朋友走访了云南省寻甸县七星乡窝子田苗族村。我们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希望通过对当地苗族传统服饰的客观观查、和记录，搜集整理有关苗族服饰文化的信息，为保护和合理开发利用这一传统文化资源，推动优秀的民族民间文化融入现代日常生活，同时提高村民对本民族文化的保护意识做一个尝试。

寻甸县位于昆明市东北方向，距昆明市区大约有60余公里。寻甸县是一个回族和彝族聚居的少数民族县，但是也有少量苗族村寨。在总共44个苗族村寨中，我们挑选了云南省重点扶贫对象窝子田进行我们的调查。

苗族自称“蒙”，由于历史原因和居住条件的限制，现在苗族内部支系较多。根据不同的服装款式、颜色， 苗族可以简单划分为“花苗”、“青苗”、“白苗”、“黑苗”、“红苗”、“汉苗”等几种。但这是他称，苗族的自称分别是：“蒙绸”、“蒙司”、“蒙豆”、“蒙博”、“蒙贝”、“蒙刷”。居住在滇中和滇东北的大花苗，其自称为“阿蒙”，而我们所拜访的寻甸县苗族就属于这一支系。

苗族服饰和其他任何民族的服饰一样，是在一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历史条件下产生和发展的，它不同的挑花、蜡染图案，记录着本民族长期流动迁徙的历史足迹。据说苗族的先人乃“九黎之后”，在舜、尧、禹时代，曾在今江、淮地区建立过强大的“三苗国”，后因“数为作乱”而被“判入南海”、“放于崇山”、“迁于三危”。这在窝子田妇女的服装上有着明显的反映：在百折裙上有两条平行的花条，据说上面一条代表黄河，下面一条代表长江，表明苗族先人在长江中下游和黄河下游一带生息繁衍的历史；在棉裙上蜡染或在麻裙上扎染的规整而精致的几何图案代表祖先居住的城市和村庄。

大花苗妇女平时上着素色斜领短衣，平时腰系素色腰带，（盛装或新娘装为绣花腰带），下穿腰部为麻料、蜡染的百褶裙，如果是已婚妇女，裙摆下部有深色边表示身份，而老年妇女则多穿深蓝色麻布扎染的百折裙。男盛装上为对襟布衣，外面套一件白色麻布长衫，腰系宽而长的腰带，下穿大裆宽脚裤。日常生活中苗族男子服装与汉族相同。大花苗的服饰特点以新娘新婚时所披的大花披肩为最典型，披肩上有锯齿纹、波浪纹和菱形纹三种花纹。每组图纹上为天、下为地，左右为山川，中间为平原，整个图案标志着苗家故地为巍巍群山环抱一片肥沃土地的锦绣河山。中心花纹标志着苗家故地连片的田地，富饶的家园；边纹象征苗家旧居屋基为长条石垒砌。

 

当地村民在得知我们想了解苗族服饰的情况之后，一位苗族妇女给我们进行了讲解和演示，使我们详细的了解了苗族服装的制作过程：

用竹条将割下的麻打掉其顶端的叶片，然后用麻条将顶端捆扎紧，把根部摆开，任其在麻塘地中晒干。两星期后，把晒干的麻扛回家放在避雨的地方。晚上分批把麻拿到院坝里露（意思是“回一点湿气”，这样麻会软一点），这样连续露出几晚上便可开始刮麻。

麻露好后，妇女们便利用晚上或者雨天不能外出劳动的机会，把柔韧的麻皮剥下，然后再根据所需，将麻皮割成宽窄相等的麻丝，为绩麻作好准备。绩麻的时候，也就是看绩麻人技术的时候：几根麻丝要被均匀地捻在一起，力度要把握得正好，接头处要捻得均匀牢实，这样今后织出的布就平顺光滑。一根根只有2米左右长的麻丝会被她们捻绩成长达上万米的长线。

为了使麻线纤维变白，她们用柴灰混在水里将麻线煮上一天一夜。煮好的麻放在水缸里用清水浸泡，待第二天用竹竿挑到河边捶洗，洗净后把麻线扭干晾晒，然后再用灰水煮，如此反复三至四次，直到麻线变成白色为止。最后一次加入蜡煮，以延长使用寿命。

梳线上架这首工序比较复杂，简而言之，首先，需要把晒干的线绕在（羊角）绕线架上；其次，在把“羊角”安上织布机以后，要将线装上麻梳，构成经线。经线按单、双数分别连在两块麻梳上，两块麻梳下分别系有绳子，用以连接到脚踏板上。织布的时候，双脚一上一下地轮流踩踏板，通过绳索带动两块麻梳上下移动，单、双线便随着上、下交错，形成一个空间，此时，便可将装有纬线的梭子穿过，然后通过竹筘将纬线挤紧，随即放回竹筘，踩下另一只踏板，又把梭子反向穿过，再将竹筘往下压，如此反复，一匹又一匹的麻布便在织机上制成了。

蜡染是苗族的传统手工艺。入冬以后，妇女们把布铺平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用石盆盛上火炭，然后将放有蜂蜡的土碗放在火炭上炖化蜂蜡，方可用铜片制作的蜡刀蘸上蜡液，把自己喜爱的图案描绘在白布上。点蜡工序完成后便是染色。传统染料主要是自己加工的蓝靛，现在有条件的村通常统一购买化学染料，由村里染布技术好的人专门负责洗染，比起传统方法省时省力，染布时间可以由三四天缩短到几个小时。窝子田村就是由村里的王老师负责这道工序。该村所属的大花苗染出的几何图案清雅明快，是这一支系区别于其他的明显特征。

在苗族生活中，运用较多的有平绣、挑花两种。苗族的挑花有多种针法，其中常用的有长串针、短串针和打点针。目前在苗区普遍用的十字挑就是打点针的放大。挑花中的几何纹样，基本上占整个面积的70％，大多数是以方形，三角形和菱形为主。三角形花纹使人有一种稳重向上的感觉，与倒装三角形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正方形，使人感到严谨饱满。整个挑花由无数的大小三角形组合而成，中间插绣不同色彩的花卉与三角形形成对比。

经过以上复杂的工序，再经过裁剪制作，一套苗族传统服装才能完成。如果一个苗族姑娘利用农闲做一套自己的苗族服装，大概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

 

也许正是由于制作工艺的复杂， 当地老乡已经越来越少的采取这种办法织布了。在服装用料上，很多人开始采用棉布和化纤纺织品来替代传统的麻布了。在我们的走访过程中，老乡们告诉我们，并不是他们不想继续纺线织布，只是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把时间花在能挣钱的活计上。很多人认为农民对当地文化保护的自觉性不高是传统文化流失的一个重要原因。可是让食不果腹的人放弃谋生来织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在民族民间文化资源丰富的广大农村，生存才是摆在农民面前最真实而残酷的问题。在窝子田共有18户75口人，但是全村仅有46.5亩地，平均每户2.6亩。村中的经济支柱是烤烟，加上少量自给自足的玉米和水稻，以及一些果树，和饲养业收入，全村人均净收入仅800余元。

那么有没有可能利用传统手工艺创造出其更大的经济价值，一方面使这种手工艺避免失传的危险，另一方面给当地的百姓带来新的经济来源呢？如果这样，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产品的设计问题。保存这些民族民间文化的原始状态十分重要，但应该给予一定的改良，以适应现代市场的需要。其次我们还要考虑销售的渠道问题，因为当地人受自身地理位置的限制，不具备自己解决产品销路的能力。

如果以上两点都得到了解决，那么，我们下面即将考虑的就是产品的生产问题。我们走访中还看到了很多可喜的事情。比如，还是有很多当地妇女喜欢穿传统的麻裙的，因为麻布挺实厚重，线纱纹路较粗，便于染色、挑花，穿在身上比较稳重，走起路来左右摆动自如，这是其它纺织品不能相比的。同时，全村每家都有纺线机、织布机，每家妇女都会织布绣花。这些都为挖掘这种民族民间文化的经济价值提供了切实可行的途径。

 

很多人觉得保护被自然选择淘汰的东西是一种浪费，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往往蕴涵着该民族最深的文化根源，保留着该民族特有的思维方式。如果失去它们，我们损失的不仅仅是工艺技术、传统风俗，我们失去的是数千年文明积淀的特定基因和内涵。所以，保护民族民间文化的意义关键不在于今天它会带给我们什么，而在于它将来会带给我们什么。延续这些优秀文化让人类的创造活动得以持续，同时维持了必要程度的文化多元性。希望通过我们的呼吁，能够唤起人们对于这种民间手工艺的认识和支持。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在我们的市场上见到这些山里出产的麻布制品。